第97章 离情（一）

    花钿委地无人收，翠翘金雀玉搔头。

    君王掩面救不得，回看血泪相和流。

    李隆基一言不发地瘫坐在杨玉环的尸体下面，神情萎顿，像是一下子就老了十多岁。

    陈玄礼看着李隆基失魂落魄的样子，心中不忍，叫人将杨玉环的尸体取了下来，准备就地挖坑埋葬。

    李隆基抬起头，慢慢地爬到杨玉环身边，紧紧地握住她冰冷的手，不住地颤抖着。

    陈玄礼小心地走上前，对李隆基说道：“皇上，安禄山的追兵还在后面，这里不安全，我们还是安葬了贵妃，早一点动身吧。”

    李隆基含着眼泪无奈地松开了手，此刻的他已经心灰意冷，再也无力再去怒斥别人了，静静地看着龙武军将士挖了个坑，亲手将杨玉环的尸体抱了进去。

    看着李隆基颤颤巍巍的样子，龙武军战士们心中即有些伤感，又有些害怕。而李隆基也没有再多说什么，如一具行尸走肉般，在陈玄礼的搀扶下慢慢地坐上了车辇。

    “天行者啊，你到底去哪里了？你不是说能救玉娘吗……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？”李隆基摇摇晃晃地看着车外，喃喃地说道。

    天黑之际，李隆基的车队终于来到了扶风郡的驿站。扶风郡这边的官员也已经不知所踪，只是还是有不少不知情或是无处可去的百姓留在了当地。

    这种小地方的百姓平时没见过什么热闹，陡然见到这么多豪华的车驾，都不约而同的跑过来围观。弄得本来就不多的龙武军将士们紧张不已，生怕里面混进了刺客。

    此时，刚好遇到蜀中的地方官押送贡品去长安的车队也停在此处休息。

    那时候通讯不发达，蜀中方面并不知道长安已经失陷的情况，依旧派人将进贡的十万余批丝绸和数箱金银珍宝送来过来。

    陈玄礼见到这些东西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处置，只得再来请示李隆基。

    李隆基却下令要龙武军将士们把东西全部搬出来放到了院中。

    围观的百姓陡然间见到这么多丝绸与珍宝都啧啧称奇，围观的人越来越多。

    李隆基双目无神，看看面前的丝绸与珍宝，看看身心疲惫的龙武军将士，再看看周围衣衫褴褛的百姓们，突然悲从中来。

    李隆基含着眼泪对众人说道：“朕年来昏耄，任托失人，以致逆贼作乱，势甚披猖，不得不暂避其锋。卿等仓猝从行，不及别父母妻子，跋涉至此，劳苦已极，此由朕政之不德所致，心甚愧之。今将入蜀，道路阻长，人马疲瘁，远行不易，卿等可各自还家，朕自与子孙及中宫内人辈，勉力前往。今日与卿等别，可共分此春彩，以助资粮。归见父母妻子及长安父老，为朕致意，幸好自爱，无烦相念也。”

    言罢，涕泪沾襟。

    陈玄礼与龙武军将士们先前逼宫，实是逼不得已，此刻听到李隆基如此肺腑之言，都感激涕零，齐刷刷地跪下道：“臣等死生，原从陛下，不敢有贰。”

    周围的群众听到龙武军将士们口称陛下，有几个反应快的也赶紧跟着跪了下来。其他人一见，都陆陆续续地跪了下来，三呼“吾皇万岁！”

    （注：唐玄宗最后所说的这段话摘自《隋唐演义》，非本书原创，特此说明。）